世界杯2012 二零一二年的夏天,对于真正的国际足联来说,并没有什么世界杯赛事,那一年是属于欧洲杯的。但在我的记忆深处,那年夏天却有着一场属于我们这群十八岁少年的专属狂欢。在那个高中毕业、即将各奔东西的七月,我们在学校那块坑洼不平的人造草坪上,举办了一场专属于我们的野鸡赛事,我们带着少年特有的中二与张狂,将它命名为世界杯2012。 那是一个极其闷热的夏天,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烈日暴晒后散发出的刺鼻橡胶味。高考的重担刚刚卸下,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寄到,我们拥有着大把挥霍不完的时间和精力。不知道是谁在班级群里提议了一句“既然欧洲杯只能看不能踢,不如我们自己办个比赛”,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男生的热情。我们凑齐了年级里六个班的足球爱好者,自己去批发市场买了便宜的山寨球衣,像模像样地在教室里抽签分组。 在这个我们自创的世界杯2012里,没有赞助商,没有转播镜头,也没有看台上排山倒海的欢呼,有的只是一群穿着不合脚球鞋、在烈日下奔跑得大汗淋漓的毛头小子。比赛规则极其简陋:七人制,上下半场各三十分钟,为了保护大家唯一一双好球鞋,严禁倒地滑铲。而最终的冠军奖品,不过是输掉的队伍要请获胜队伍喝上一整个星期的冰镇北冰洋汽水。 我所在的队伍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球衣,自诩为夺冠热门。半决赛的那天下午,太阳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。我在场上踢的是后腰,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感觉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喘不上气。对方的前锋是我们隔壁班的体育委员,身体素质极好。在比赛临近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,他靠着速度生吃了我,在禁区边缘一脚抽射。球进了,我们被淘汰了。我当时累得直接呈大字型躺在滚烫的草皮上,看着刺眼的阳光,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如同真正职业球员输掉决赛般的巨大悲壮感。 可是,这种属于少年的悲伤总是短暂的。到了傍晚,天边的晚霞像火烧一样绚烂,赢球的跑去小卖部搬来了一整箱汽水。无论是晋级的还是淘汰的,所有人都毫无形象地坐在操场边的铁丝网旁,一边大口灌着冰凉的橘子汽水,一边互相嘲笑对方在场上滑稽的失误。那一刻,足球已经不仅仅是足球,它是我们用来挽留那段青春岁月的最后借口。 如今,十几年过去了,当年的群聊早已成了一滩死水,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们,有的发了福,有的被房贷压弯了腰,散落在不同的城市里为了生活奔波。我们现在可以在最高清的大屏幕上观看最高水平的国际赛事,但每当有足球盛宴来临,我脑海中浮现的,却始终是那年夏天操场上的滚滚热浪。对于别人来说,那只是一年普通的盛夏,但对于我而言,那场粗糙、简陋却无比真诚的世界杯2012,是我漫长人生中永远无法复刻的最伟大的决赛。